半晌,谭争难以置信地问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    池文西一本正经地说:“他们问我,那个市里来的老头和他的小白脸跟班使唤起人来是什么模样,而我答不上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丫的……”谭争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,猛咳一阵,又正色道:“池文西,我现在严肃地问你,到底有没有人欺负你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有。”池文西握着杯子的姿势未变,只调动瘦削的食指,朝着对面的谭争轻轻一点:“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指尖仿佛射出了一枚子弹,裹着滋滋作响的电流命中谭争的眉心。

        池文西不是第一次向谭争打听案情。最初,他以为这孩子只是恐惧噩梦重演,毕竟她是唯一从连环杀人狂手中逃脱的猎物。同类案件的当事人往往终生被阴影折磨,杯弓蛇影,避之不及。可池文西的反应永远平静如常,谈论十年前的那段记忆时,就像被警方告知李振华死讯时一样冷淡,甚至可以说是冷漠。曾有一次,他试探着询问为什么会想了解这些事情,片刻沉默后,对方抬起那双纯粹的、无法解读的黑色眸子回答他:“我喜欢听你讲我不知道的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行吧,”他恨自己没出息,总是这么轻易投降,“我在你们这个年纪也喜欢缠着大人听故事,不过目前为止没有任何人有能力给出结论,我随便说说,你呢听了就忘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池文西放下水杯,做了个“OK”的手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记不记得你上次问我,凶手会是怎样的人,而我说只有胆小如鼠的冒牌货,才会愚蠢到用最拙劣的手段嫁祸给消失了十年的人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十年前的梧桐杀手,惯于使用放血的方式将被害人折磨致死,并在其死亡之后,沿着手舟骨、月骨、三角骨完整剥离右手,并用一片梧桐树叶取代其位。九具尸体,无一例外。最后一次,一名户外探险的警察目击了他的毁尸行为,当即展开追捕。逃跑途中,他劫持了独自回家的六岁女孩池文西,并被警察逼至江边大桥,最终一跃而下,至此销声匿迹。之后也有人在实施谋杀后模仿他的标志性行为企图迷惑视线,但都因缺少一个不曾公之于世的细节而不攻自破——真正的梧桐杀手,会将梧桐叶茎精准地卡入桡骨和尺骨之间,而不是以最方便稳固的方式将之直接扎在血肉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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