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家两兄弟抱着苗和枝条,鞠躬道谢一步三回头地走了,麻袋和铁锹还扔在地上。四林把铁锹捡起来,搁回柴房门口,嘀咕一句:“倒赔两块四。”大山走在最前头,步子沉沉的,说:“年底他家桃子结了,让他送两筐来,你记到收入里。”四林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那行,我记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蜜桃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,站在老桃树底下,披着三川的衣裳,看完了整件事。四个人往回走,路过她身边。大山低头看她一眼,没说话,只把攥过桃枝的手在裤子上蹭了蹭。二河走过来,嘿嘿笑了一声:“吓我一跳,还以为大哥要揍人。”三川把她肩上的衣裳拢了拢,轻声说:“回去吧,露水重。”四林举着马灯照路,嘴里还在念叨:“三棵苗换两筐桃,这账划算不划算,得看明年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蜜桃跟在四个人后头,踩着月光铺的路往回走。她看着前面四个背影,每个人都不一样,可走成一排,把夜路挡得严严实实。她低头笑了一下,然后快走两步,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穿着单衣,头发散着,月光从云里透出来,照着她娇软美丽的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们没事吧?”她挨个看他们,眼睛在四个人身上转了一圈。

        大山说:“没事。刘家两个,赶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蜜桃没说话,走到老桃树底下,靠着树干坐下来。四个人也围过来,有的蹲,有的站。夜风从桃林里穿过,叶子沙沙地响。蜜桃低着头,手指在地上画了半晌,忽然开口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进这个家之前,总觉得自己是外人。”她声音很温柔但是很坚定,像在跟自己说话,“姑父他们把我当劳力和摇钱树。可你们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挨个看过去,目光在大山脸上停一停,又移到二河、三川、四林身上,“你们给我打镯子,给我雕镜子,给我做衣裳,连枕头边都放了安神的香囊,还把家里的帐也给我管”

        她仰头看那棵老桃树,枝丫横斜,叶子密密匝匝。她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,声音低下去:“我有时候夜里醒来,摸一摸手腕上的镯子,听一听隔壁你们的呼吸,就觉得……我一点也不孤单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四个人都没说话。夜风停了,桃叶也不响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蜜桃心事很多,想着想着眼眶就热了,她伸手去擦,大山先一步抬手,粗粝的指腹蹭过她脸颊,把泪抹了。二河伸手把她往中间拢了拢,三川把外衫脱下来披在她肩上,四林把马灯搁在地上,光照着五个人围坐的一圈。老桃树在上头,叶子密密地盖着,像一把大伞。蜜桃靠在树干上,肩膀上披着三川的衣裳,手腕上的银镯在灯下泛着柔白的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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