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完全散去,扬州老城区的瘦西湖畔已升起了细细密密的炊烟。
两人在小巷深处的古朴院落前停下脚步。这里是一座典型的苏式庭院,院落角落摆着几盆枝干虯曲的文竹与寒梅,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与老高汤熬煮的混合香气。
「这位是魏老先生,老淮扬菜系最後几位坚持全手工制作的国宝级传人之一。」叶星沉转过身,压低声音对陆清晏介绍,「我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沟通,才争取到这次观摩他展现刀工的机会。」
陆清晏微微点头,眼神中泛起一丝久违的专注。作为曾在法餐顶级厨房厮杀过的主厨,她对刀工绝不陌生——无论是精密如法式极细丁,还是规整如幼丝,她过去都能用重达数百克的钢刀在数秒内精确达成。然而,当她看到魏老先生案板上的食材时,依然感到了一丝震撼。
案板中央,只有一块寻常无奇、质地极度软嫩的内酯豆腐。
「淮扬菜,讲究刀工精细,注重本味。」魏老先生年过七旬,双手布满老茧,眼神却锐利如鹰。他并未多言,只是微微侧身,「陆姑娘既然也是厨人,不妨近前来看。」
老先生提起一把宽薄重实的中式菜刀。那不是现代精钢打造的亮面刀具,而是经过数十年磨砺、刀背微厚而刀刃极薄的老式碳钢刀。
只见魏老先生手起刀落,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残影,发出极轻微却无比韵律感「沙、沙、沙」声。豆腐在他手下彷佛化作了凝固的水流,片刻间已被片成如纸薄片,随後刀锋转向,密密麻麻地切下。
整个过程不过数十秒,案板上的豆腐看似依然保持着原本的方形,并无太大改变。
魏老先生收刀,轻轻将刀身衬入豆腐底部,顺势将切好的豆腐推入了一碗早已准备好的清澈温水中。
神奇的一幕发生了。
入水的瞬间,那原本方正的豆腐块瞬间在水中飘散开来,化作数千条细如发丝、纤细均匀的白丝,在水波中随意婀娜地舒展开来,宛如一幅随意泼洒在宣纸上的水墨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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