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机降落在桃园国际机场时,台北正下着一场绵绵的秋雨。

        比起首尔那种带有刺骨乾冽的冷,台北的秋雨湿润、温热,带着一股草木与土地被雨水浸润後的沉静香气。宇贤拉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,这是他第一次踏上台湾的土地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转头对思涵笑了笑:「这里的空气,有一种发酵过的甘甜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企划的第二阶段「双城熟成」正式展开。第一站,思涵带着宇贤来到了台北最具历史底蕴与商业源头的记忆之地——大稻埕。

        沿着迪化街前行,两旁是保存完好的巴洛克式与洋楼式红砖建筑。老街两侧的药行、乾货行与茶行一字排开,空气中弥漫着极为浓郁且独特的香气——那是当归、黄耆、枸杞与人蔘的苦甜药香,混合着大稻埕码头传来的乾干贝、乌鱼子与虾米的海味乾货香。

        「首尔有圣水洞与乙支路,而台北有大稻埕。」思涵停在一栋百年红砖老宅前,抬头指着洗石子山墙上的雕花。「几百年前,这里就是台湾茶叶与南北货走向世界的港口。这里的风土,全写在这些中药材与乾货的香气里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两人走进一家隐匿在老宅天井深处的私人酒馆——「埕味酒肆」。

        天井上方洒下微弱的雨光,中庭摆着几只硕大的褐釉陶瓮,墙角堆叠着年代久远的樟木箱。店家端上了一壶温热的「陈年绍兴酒」,以及一盘在大稻埕最标志性的顶级下酒菜——「炙烧乌鱼子切片配蒜苗白萝卜」。

        温热的绍兴酒盛放在莺歌烧制的青花瓷壶中,壶口蒸腾着微微的热气。宇贤注意到,瓷壶旁的酒盏里,还特意放了一颗小巧的盐酸甜陈年话梅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绍兴酒是以糯米、小麦与酒曲酿造,经过长时间在陶瓮中熟成。」思涵为宇贤斟满一盏琥珀色的酒液。「在台湾,传统的喝法是加一颗温热的话梅,或是加入少许姜丝与黑糖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宇贤端起青花瓷盏。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他凑近鼻尖,身为酿酒师的敏锐嗅觉瞬间被激活——一股浓郁的陈年谷物香、坚果香、焦糖香,以及陈年陶瓮带来的木质土香传来,随後是话梅被温热酒液泡开後释放出的酸甜梅香。

        他轻抿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温热的酒液滑过舌尖,口感极为醇厚绵密。熟成多年的绍兴酒已经褪去了新酒的狂暴与苦涩,转化为一种圆润、厚重且带有微微果酸的甘甜。话梅的微酸精准地平衡了绍兴酒原有的焦糖感,尾韵甘醇悠长,在喉头泛起一阵温热的余香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好优雅的氧化与熟成层次!」宇贤眼中闪过无比的惊艳,「这种琥珀色的氧化香气,让我想起了波尔多的顶级陈年黄酒或是雪莉酒。但话梅的加入太绝妙了——它用一种极具东方智慧的微酸,把原本可能显得沉重的谷物熟成感一下子拉得轻盈活泼起来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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