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州的风带有海峡吹来的粗犷与温热。从博多车站出来时,夜幕早已垂落,那属於九州极具生命力的微醺气息正在街道间蔓延。
如果说东京是冷冽而完美的琉璃,大阪是热情喧闹的商埠,那麽福冈的博多,便是一座建立在「屋台Yatai」塑胶布帘与蒸气里的温情城市。
九点过後,天神与中洲川端沿河的空地上,一间间由小卡车拉来、临时组装的木造屋台纷纷挂起了红灯笼。狭窄的木制台面、几张圆凳,外加一片能遮挡夜风的厚重塑胶帆布,便构成了一个个又温暖的小世界。
念心与陆以泽沿着那珂川散步,河面上映照着屋台灯笼的倒影,波光粼粼。两人最後在天神路口一家名为「博多长浜屋台?一心」的布帘前停下。
推开帆布,狭小的空间里已经挤了六七位客人。空气中充斥着一股浓烈、近乎野性的豚骨高汤气息,混合着炙烧叉烧的焦香与啤酒的麦芽味。
「欢迎!请进请进,刚好有两个位置!」头发花白、绑着鉢卷头巾的老板豪爽地大喊,热情地招呼他们入座。
两人侧身挤进角落的木凳上。这里的空间狭窄得让念心的肩膀几乎紧贴着陆以泽的胳膊,彼此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,带来一种极其真实的紧密感。
「博多拉面的灵魂,是极细直面与高压长时间熬煮的白汤,」念心贴近以泽耳边,压低声音解释道,「过去长浜渔港的鱼市场工人时间紧迫,为了能快速煮熟,面条被做得很细;而高汤则必须用大火将猪骨里的骨髓与胶质彻底击碎、乳化,才能呈现出这种浓稠如牛奶般的质感。」
老板从滚沸的巨型铝锅中捞出面网,在空中划出一道俐落的弧线——「汤切り甩乾面水」。
「啪!啪!」
那是水滴重重摔落在木地板上的清脆声响。陆以泽眼神一亮,立刻将指向性麦克风朝向後厨的沸腾巨锅。
耳机里传来高压白汤滚沸的重低音「咕嘟咕嘟」声,伴随着老板甩面时空气震动的破空声,还有屋台外河水拍岸的轻响。这是九州夜色中最具有生活张力的频率。
「两位,极细面,硬度硬,豚骨拉面上桌!」老板将两个黑瓷碗稳稳放在他们面前。
乳白色的汤头上浮着一层细致的油脂泡沫,几片厚切的炙烧猪五花叉烧静静躺在面上,撒满了鲜绿的九条葱花与少许黑木耳丝。
念心拿起木勺,先舀了一口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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