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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灯火又跳了一下,她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晃。

        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响。崔嗣之没有催她,只是回到案後坐下,把那叠纸慢慢地收起来,又慢慢地放回去,像在把玩一件罕见的珍玩。他的手指修长而乾净,指腹上却有一层薄茧。那是常年握笔的人的手,也是常年握刀的人的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裴夫人。」他又叫了她一声,这次语气里带了一丝笑,「你知道我最欣赏你哪一点麽?」

        她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你聪明。」崔嗣之自己接下去,「聪明人不会问为什麽是我这种蠢话。因为你知道,这满京城里,能替我做这件事的,不止你一个。可你……」他顿了顿,像是斟酌措辞,「你是最好看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 她跪坐在地上,身子轻轻晃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好看的人,做什麽都容易。」崔嗣之说,「你替我去崔相府上走动,替我看着他,替我听着他,替我……」他笑了笑,「替我,让他舒服。这些事,你做起来,比谁都顺手。」

        沈云岫终於明白了。崔嗣之要的,从来不只是内应。他要的是一把刀,一把漂亮的、会笑的、能插进崔相心口的刀。而刀,是不需要尊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沈云岫想,她的第一个念头,居然是薛奉节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起那个翻墙的夜晚,想起他沉沉的脸,想起他把她按在榻上时说的那句话。他要是知道了这些,知道了她这些日子里做的那些事,他会怎麽看她?她好不容易,才在他面前活成了一个「还算乾净」的女人。她在他面前卸下裴夫人的壳,却又在他面前穿上另一件「乾净」的壳。如今这件壳,也要被这叠纸,撕得粉碎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几乎能想像出薛奉节看见这叠纸时的眼神。他会沉默,会放下纸,会那样看着她,看得她无处可逃。她宁可他恨她,宁可他骂她,也不愿看见他沉默。因为她太清楚了,薛奉节这个人,越是沉默,越是心里在流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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